句讀
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賢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湯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惡汙君不辭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趨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近日隨手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未標點的四書集註,以未句讀的方式呈諸上,僅想說明一個我們都發現了很久的問題:文言文不句讀很難讀懂。同時論語中又有一些例子因為句讀的不同導致不一樣的理解。句讀的缺失,似乎給我國古代文化的傳承造成了一定障礙,當然從另一角度來看,未句讀的句子可以被重新闡釋,以起到闡釋人預期的效果,所以才造成了中國古代思想界對於儒家思想的無數次註釋。
句讀,在中國古代,從來都是進入私塾先生教導學生的第一項技能。句讀之不知,被很多古代人認為是文盲的標緻。其實也正是這樣,句讀之不知,只可誦讀單字,那就不可能對書本有任何連續的理解。所以,句讀對於我國古代很重要,對於今日有志了解中國古代文化的學者來說,句讀也是直接閱讀原文的基本功底。但最近在看這本四書集註的時候,總在思考,為甚麼我們非要讓讀者句讀不可?難道作者自己寫的時候就不知道句讀?
其中一種解釋是春秋戰國時期,書寫十分不易,書寫成本較高,所以當時的文言文的表達,盡量以簡潔為主,就連句與局之間的斷結也被直接忽略了。但我個人並不贊同如此說法,先進遺用的句讀方式不過是在句末加個“○”,以表示一個語句的斷點。甚至也可以直接用“、”來斷句。即使在戰國時期以竹簡書寫,多刻那麼條橫杠,這又何妨。
但如果我們研究別的書寫系統,一樣也可以發現如此現象。就像哥特語,和文言文一樣不具有標點。可能這個問題是需要從人類書寫系統發展的角度來考慮的,不是一個民族存在的問題。我在此姑且臆測一種解釋:
橫向比較世界上的文字發展,幾乎在所有文化中,文字不僅僅具有傳達意思的作用,還代表了識字人的社會地位。在很多古代社會中,只有社會地位相對較高的貴族階級才可能識字。當中國的文字從很多史前文明的器皿上得到起源,被龜殼甲骨所傳承,最後刻錄於竹簡上的時候,文字的形狀發生了很大變化,但識字的群體並沒有改變。因為漢字的複雜構成,中國的識字率直至近代才又很顯著的提高。也就是說,中國社會,不論甚麼時候,識字和閱讀不是大多數人所能做到的。雖然尋常百姓家也可以出秀才甚至狀元,但這樣無背景的奮鬥都是依靠當時一個氏族甚至一個村落來完成的。識字和閱讀,這種不具實際生產意義的技能,並不是中國古代大多數人所需要擔憂的。所以,即使文化從古以來都缺少閱讀的句讀,但這並不是大多數人的問題。而作為讀書人,從小研習如何句讀,自然閱讀也不成問題,並無心去改變這樣的現狀。最終,中國社會在其自身表達上被文字束縛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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